我非常吃力地用了20多分钟才走到

  这段路,我非常吃力地用了20多分钟才走到。每走一步,我都要回头望一眼医助的遗体,万般无奈地离开了他。

  两块岩石下方,有一条小河沟穿过。河面白花花的,已结了很厚的冰。描图员和理发员扶着我坐在露出冰面的石头上,两脚踩在冰面上休息。这里倒是比较安全,不易被人发现,只是十分寒冷,冻得我浑身有些发抖。可能因为失血过多,喉咙发烧似的,非常干渴。我让描图员用石头砸来一块冰,吃了后才觉得好多了。

  盆地里很静,隐隐听到南面远处有枪炮声。描图员说,部队正在向汉城方向攻击前进,还有40来千米,还要战斗两天才可能打到那里。

  “你们出去找找看,看看有没有敌人丢下的武器?”

  我们三人都没了武器,如果遇到被打散的敌人,那就太危险了。

  “刚才过来时,好像路边有一支枪。”理发员说。

  他们出去转了一会儿,捡回来一支美国半自动步枪和几个弹夹,还有5颗美国鸭嘴手榴弹。这下好了,我心里踏实多了。我的双手是好的,可以用枪射击,他俩各有一只好手,可以甩手榴弹。

  心情平静下来后,伤口却开始钻心地疼痛起来。我想,他俩一定也很疼的。但我们谁也没有哼叫,只是默默地忍耐着。有时我们互相瞅一眼,朦朦胧胧中也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困倦,太困倦了,慢慢地忘了疼痛……

  “咳、咳……”一阵咳嗽声把我吵醒了。是描图员,他平时抽烟,可能嗓子痒痒的,止不住咳嗽起来。一看手表,已是7点30分,天已大亮了。

  我一只手扶着石头,一只手支撑着拐杖,想站起来活动一下身体。在冰上坐了几个小时,全身已冻得僵硬而发麻。

  “呵!”也许站立时用力太猛了,我刚一动弹,伤口便像撕裂似的痛。还是在突破临津江前吃了一顿饱饭,肚子早已饿得咕咕叫了,全身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

  我叫醒了理发员,对他和描图员说:“咱们得到上面去看看,不能总是躲在这小河沟的石头下面。”

  我们小心地从石头缝探头张望,从远处到近处,从山峦到盆地,认真仔细地反复扫描了几遍。

  夜幕下的恶战已经过去几个小时了,大部队已经远去,后续部队也许会选择别的行进路线。此刻,盆地和附近的山峦空荡荡的,死一样的寂静无声,只有山腰和山顶有几处地堡和树木飘升着缕缕淡绿色的青烟。那是在激烈战斗中引燃的,好长时间了还未完全熄灭。

  昏黄的太阳慢慢地爬上东面的山顶。

  这是1951年元旦的太阳!

  整个盆地已看得很清楚了。在南边约500米的地方,有几间民房,但看不到有人员出入活动,大概老百姓早就跑光了。

  我们很希望能看见自己的人。假如能有一支后续部队从这里路过,该有多好!

  我们失望了。

  我与描图员和理发员商量,需要寻找一个干燥避风的地方,好让我们临时栖身,我们总不能老坐在冰沟里。

  “好,我出去找。”描图员说。他走出冰沟,我用枪掩护他,怕万一出现敌人。

  半小时后,描图员回来了,说在一块较高的耕地地头发现了一个地堡,里面很大,约有8平方米,还铺有稻草,既能避风又可躺下休息。我们高兴极了。

  他俩扶着我,一拐一拐地往地堡挪去。

  这个地堡修得挺隐蔽,上面盖着土,从外面看像个土堆,不留意观察还真发现不了。进到里面,我们三人伸开四肢躺在厚厚的稻草上,感觉舒服极了。饥饿、疲倦一齐袭来,我再也不想起来了,不知不觉便进入了梦乡,足足睡了一个多小时,醒来后觉得手和脚暖和了许多,精神也好了许多。

  “嗨!醒醒!”我叫醒了他俩,跟他们商量,“我们不能就这样呼呼大睡。你们看这样行不行?我们轮流值班,从地堡3个射击孔向外观察。不然什么情况也不知道那可不行。”他们都点头同意。

  “我先值班。”我说,“你们先休息,两个小时一换班。”

  我们三人,我是排级干部,他俩是战士。在这里要采取什么行动,他俩总会将目光投向我,希望我来做决定,恰恰我的实际战斗经验不足,我只有处处同他们商量着办。他俩的年龄虽然都比我大,却处处尊重我。看着他们放心地睡去,我更感到自己肩头责任重大。

  我从三个射击孔向不同方向瞭望,而目光停留最多的则是我负伤的地方。

  “医助呢?遗体怎么不见了?”

  凌晨一场恶战,志愿军开辟了从这里通向汉城的道路,也付出了不小的牺牲。我反复观察,却连一具遗体也没发现,估计是在夜里被后面部队转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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