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43年秋,中共中央北方分局决定,抽调数百名县、团以上干部到党校,参加整风学习。当时在延安主持组织领导工作的康生,把整风工作变成排挤党内干部的审查“清洗”;他说河南省地下党组织曾经受到过国民党的严重破坏,河南的共产党组织是“黑党”。邓拓1937年9月奔赴五台山抗日根据地前曾在河南从事地下党的工作,“七七事变”前夕曾因党组织被破坏和叛徒出卖而被捕,因为“七七事变”后重建的国共合作形势而出狱。延安的整风扩大化现象自然波及晋察冀边区,邓拓被调离工作岗位到党校学习。丁一岚夫妇同时成了党校学员。校址在平山县的几个邻近山村里。
入学之初,历史学家郭沫若发表了《甲申三百年祭》,文章的主要内容是:闯王李自成,领导农民起义军打进北京,推翻明朝皇帝,建立了大顺王朝,他成了大顺王朝的皇帝。
遗憾的是,这支进城后的农民军过分陶醉于伟大胜利,享乐腐化,不思进取,致使大顺王朝48天便灭亡了。
为吸收这一历史教训,郭沫若写出了《甲申三百年祭》。
毛主席在向党内推荐这篇文章时说:“近日我们印了郭沫若论李自成的文章,也是叫同志们引以为戒,不要重犯胜利时骄傲的错误。”
鉴此历史背景,北方局党校决定将《甲申三百年祭》改编成京剧《李自成进京》,以便增强教育效果。
创作组虽然成立了,研究再三也拿不出初稿来。副校长赵振华(即李大钊儿子李葆华)说:“邓拓是历史学家,有才学,让邓拓干吧!”
凭着丰厚的历史知识以及娴熟的写作技巧,邓拓胸有成竹地接受了组织上交给他的创作任务。天很冷,屋里屋外滴水成冰。邓拓盘腿坐在房东家的土炕上,用被子裹着下身,几天工夫,写出了四幕十五场的大型京剧初稿。经过许多同志的锦上添花,剧本总算定稿了。
为提高演出质量,党校特地从晋察冀军区抗敌剧社借来专业演员刘流、田华和华江,其他演员则由党校学员担任。如何分配角色?剧组研究后确定:李闯王由邀请来的专业演员刘流饰演。田华和华江饰演崇祯皇帝的宫女。
谁演女主角红娘子呢?剧组认为,红娘子武艺精强,多情多义,智勇双全,有胆有识,丁一岚可以胜任。
丁一岚说:“天呐!我从未演过戏,少年在天津上学时,爱听戏不假,有时也跟着哼几句,但哪段都唱不全呀!上台演主角,出那个丑,我不干!”
任凭别人怎样动员,她都表示:“坚决不干!”
别人劝说无效,只好请丈夫邓拓出马。
邓拓和丁一岚虽说同是党校学员,但分别编在两个学员队里,每个队各驻一个村庄,平常很少有机会见面。
这次见面后,邓拓开门见山地说:“叫你演你就演吧!不瞒你说,我在写红娘子时,是以你为模特儿加以创作的,你具有红娘子的气概,我也认为你演红娘子合适。”
“这可是唱京戏呀,我害怕。”
“怕什么?我写剧本,不也第一次吗?再说,你一人住山洞,狼呀,鬼呀,都没吓住你,英雄孤胆呀,唱京戏怕什么?”
“那是逼出来的,没办法的办法,这可是政治任务呀!”
“正因为是政治任务,你不能推辞。大伙让你演主角是有道理的,你身材条件好,嗓子也不错,只要下番功夫,没问题!”
邓拓见窑洞里没人,便说开了悄悄话:“古人言,比翼双飞,夫唱妻和,咱们这叫夫编妻演如何?”
丁一岚微微地笑了。
经过一段刻苦的排练,《李自成进京》一炮打响了,左一场右一场,越演越娴熟,越演越精彩,大伙鼓掌称赞。于是,丁一岚有了个绰号:“党校红娘子”。
谈起当时的演出情景,丁一岚说:“因为要展示红娘子的英雄气概,我不能穿着大棉袄上台表演。天很冷,感冒发烧在所难免。有一次发烧,老邓来看我,照顾我吃药。窑洞前的山路,黑灯瞎火,他扶我下山,到医务室打了退烧针,鼓励我沉住气把戏演好。于是,我牙一咬,又上台演戏了。”
“你感冒了,不影响演出效果吗?”笔者问。
“有帮腔的,影响不大。我拿着马鞭子在戏台上走着戏台步,后边跟着公子李炎打逗,搞笑。该我唱了,我嘴一张,帮腔的便在幕后唱起来,下边人以为我唱的。红娘子全身要穿红衣服,我没有,就向村里的姑娘们借,还拆了我和老邓结婚的红被面,披在肩上当斗篷。这样鲜艳的着装,加上适度的舞台表演,观众照旧掌声不绝。邓拓也在其中,自然也有他的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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