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1。逮柱不溜墙脚根儿了
逮柱有什么悄悄话还是顶愿意跟他三哥说的。
赵震东说逮柱你现在有媳妇了,以后点火不冒烟的事儿你就少干,干点正经的。逮柱知道他指的是上次坟上那事儿,就嘿嘿笑了,说三哥你抱着阿黄姐姐老在那里啃什么呢,你怎么就不干点那个正经事呢?赵震东说你放屁,你要死了娘,还能抱着媳妇睡觉啊!逮柱说,人死了还想他作甚?活着的才要好活呢。赵震东说逮柱,怎么发现你越来越浑了,你以后再干这些溜脚根儿的烂事看我怎么收拾你。
从那以后,逮柱还真的就不再去干溜脚根儿、捉对儿的事了。
赵震东交代他要干点正紧事,让他把心思用对地方。他就明白了,其实牛岭村他知道的事情还真多着呢,不过,他得好好的理清个头绪来,看看哪些才算是正经事。这几天逮柱正琢磨呢,三扁就又来找他了。她说逮柱,今天阿黄她娘过百日,你三哥那头死心眼的驴也跟着去了,你不是喜欢溜脚根儿吗?去给姐姐打探打探,看看他们在西坪上做甚呢?他们要是躲在西坪后的圪崂里,你就装个草兔儿在草里扑腾两声,惊了他们就算完事。
逮柱说我不去,你是“狗逗鸭子——呱呱叫哩”,上回你害得我狗黑跑到戏台上,当着三哥和阿黄姐的面出了丑。三哥都跟我说了,以后再溜脚根儿,他会饶不了我的。
“咦?这话是他跟你说的?”
“是三哥说的,咋地了?”
“那就更说明他心里有鬼,这溜脚根儿的事不溜也得溜,你不去我去。”三扁撇下逮柱,一个人奔西坪而去。
奔到西坪上,她却扑了个空。只见鞭炮纸像血一样洒了一地。坟头上摆了六个大馍,纸灰锅里是烧得满满的黑纸灰,没有燃尽的几炷香还在袅袅地冒着青烟。看样子人是刚刚离开的。三扁顺着西坪的沟沟壑壑向山的更深处走去。
现在已经是农历的六月天,地里套种的庄稼也都快没过小腿了。这要是在秋天满山的玉米和红高粱熟了的时候,要想找个人可比上天都难,可是现在一眼望不到头的山圪梁上,到处密布着数不清的沟沟道道,使得每一道梁、每一面山都像一张长满皱纹的脸。鬼能知道,三扁想要找到的这两个人究竟躲在哪一道沟、哪一条缝里呢。
下了西坪沟爬上对面的小南山,是一片非常向阳的山坡。坡顶上长满了马梨树,马梨花香销玉殒之后,枝头上便坠满了豆粒大的小毛果子。
三扁看到这些小毛果子的时候,眼睛不觉一亮,这不是小时候三狗子常常来给阿黄摘马梨果的地方么?三扁被这个突然想到的新发现鼓舞着,顾不上被马梨树上的刺划破了胳膊,顺着坡顶一直往下走去,坡底是一片老柿树林子,老柿树的树枝常常被青涩的柿子压得垂下来,几乎探到了地上,这是一个绝好的天然屏障啊。三扁就是在这样一个绝好的天然屏障中,看到了这一生当中最让她惊羡的一幕。
12。今生谁是谁的
赵震东很专注地在坟头上摆放着花圈。齐萧雨跪在一旁把祭品摆放好,然后点上了香。按照村里一惯上坟的规矩,香点上后,男人放鞭炮,女人烧纸,男人放完了鞭炮,来接着烧纸,女人就去爬到坟头上哭。
齐萧雨没等得赵震东把鞭炮放完,就一头扎在她娘的坟头上哭了起来。赵震东放完了鞭炮早忘了烧纸,只是看着趴在坟头上痛哭的齐萧雨心疼不已。齐萧雨的肩膀一颤一颤地抖,他的心就一揪一揪地痛。齐萧雨悲恸的哭声带着一种穿越空谷的放纵,这哭声使得赵震东经年尘封的身体忽地裂开一条条缝来,每一条缝都盛满了齐萧雨的悲伤,这悲伤如蚁虫般咀嚼着他的肉身,他的灵魂。使他不由得伸出手去为她擦眼泪,她的泪飞溅在他的手上,又从他的手上滚落到她娘的坟上。那飞溅的眼泪像电波一样把他击中了,他突然叫了一声:“妹妹——”就把她从坟头上揽进了自己的怀里。接着她又在他怀里放声大哭。
哭够了,不哭了,也哭不动了。抬头看看纸灰锅里没有纸烧了。齐萧雨不禁嗔怪起赵震东来,说你老看着我做甚,没看见锅里没纸烧了吗?赵震东这才想起他的任务本来是烧纸。他忙对齐萧雨说,你坐在这儿歇一会,我这就去烧纸。说完走过去撅起屁股把嘴凑到纸灰锅上,“噗”地一吹,火苗呼地又窜了起来。他紧着手往里添了几张纸后,又跑到老榆树底下折了根榆树条子,三下两下就把火势挑大了。
烧完了纸,赵震东牵着齐萧雨的手往山下走去。
这时候,他迎面看见了小南坡上那片马梨树。小南坡上是每年春天马梨花开得最盛的地方,也是小时候他们这帮孩子最喜欢去玩的地方。从西坪上过小南坡当中隔着一条沟,根本没有什么正经路。而且沟里长满了圪针树,脚下不是蒺藜就是鬼针草,赵震东索性把齐萧雨背起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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