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宿舍问赵志高要过何琳的号码,李放觉得是该平心静气谈一谈的时候了,老是这么瞎吵胡闹也不是个事。打了过去,听到那边几呀乱叫的声音,大概是在排练。李放平淡的说,我想听听你的解释,你说吧。何琳一阵沉默,一副事已至此的口气说,你都知道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李放听不清真假,问道,也就是说,那都是真的喽?何琳说,非要我亲口说么?李放有一种五雷轰顶又不可思议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何琳继续说,你不是刚打过那个电话嘛。李放这下恍然大悟,兜了一圈,他想的和何琳说的是两重事,误打误撞碰到一块了。原来纹在胳膊上的这个号码,它的主人依然叫何琳。
一切似乎都不言而喻、昭然若揭了。何琳确实有事,不过不是跟张川,而是另一个资料无考的人。李放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变整个笼罩住,走到一片陡坡,他浑身无力的蹲下来,坐下来,躺下来。他没去追究何琳那事的前因后果,也没去想自己遭受的这一通欺骗如何的可悲可笑。他觉得像是一下子卸下了所有的行装,空空荡荡,像断臂人飘摇在风中的袖管。他玄想着关于“时间和爱”的问题:据说时间能够冲淡一切,其实不止于此,它同样能改变一切。爱了,给我一点时间;不爱了,也给我一点时间。也就是说,由不爱到爱、爱到不爱,都是一点时间可以办到的。照此说来,时间真是个可怕的东西。因为我们对时间就像对自己的命运一样无法把握,我们便用处理命运的方式处理时间:认了。我们含泪或含笑的接受并承认时间所带给我们的,由于我们深知虽然我们有定夺时间生死的权利,但只要我们下不了终止它的决心,我们就得由它摆布一切……不知躺了多久,在他快要睡过去的时候,被一束强光照醒。干嘛呢?是不是这学校的?把你学生证拿出来。保安大叔用一口河南话呵斥着。李放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泥土,掏出学生证给保安看过,一步三回头的向宿舍走去。
到了宿舍楼前,大门都锁上了,李放看看手机,都快凌晨一点了。幸好玻璃门内壁贴着宿管的电话号码,打了左一遍右一遍,那头才极不情愿的接通。少不了一番客气话拍马话张口闭口“老师”叫着,宿管才懒洋洋的出来开锁放他进去。宿舍里其他几位已经入睡,李放轻手轻脚去卫生间洗了把脸,草坡一觉使他倍增精神,不急于上床,他在书桌的隔架上东翻西找,把那本蓝皮面的日记本从一大摞报刊杂志的压迫下抽了出来。看了看以前写的为数不多的十几篇日记,笔迹潦草,勾连无间。虽然不成章法,倒也平添几分杂花生树的趣味。翻到新的一页,他想写点什么,又觉得自己没什么想说的,一把合上,扔回老地方。这一次日记本翻了身,凌驾在报刊杂志上。打开电脑,他接着写小说的第十九章,开头是这样一段话:世界上总有一群可怜的人是为别人的爱情拉完屎后擦屁股而生的。而这群人的可怜之处在于,替别人擦屁股却常常擦得自己满手荒唐——别人爱情的屎还没拉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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