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像你说的,不用担心,是自己人。”说完哈哈大笑,“我一开始就认出了你,安小姐叫你王大哥,我明白他是不放心我,不管你是什么人,听你讲话,看那些学生对你的态度,就知道你是好样儿的。谁不知道师政工队出了个共党分子,敢在国军的集会上发传单。安小姐,小于,你们放心,我不是那种卖身投靠的小人,我活了三十多岁,还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情。”我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地:“谢谢你,杜干事,你是个好人,我不该怀疑你。”我真诚地向他道歉。
“谢什么?这怪不得你,人心隔肚皮,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凡事多加小心没坏处,我不敢说自己是好人,可我敢说自己不是坏人。”“杜干事,你是好人,是真正的好人!”我由衷地赞美他。
“小于兄弟,你是不是这个?”杜干事伸出手,用姆指跟食指画出个“八”字。
“什么意思?我不明白。”于志强摇摇头,警觉地看看他又看看我说,“请你停一下车好吗?我要去见一个朋友,谢谢你。”说着他又要跳车。
杜干事急忙拉住他,“小于兄弟,你还是信不过我?你现在这个样子更危险,再说你的伤也应该处理一下,相信我,先找家医院。”我随声附和:“是呀,杜干事说得对,先去看看伤,再换件衣服,你这样子走在街上的确不安全。”“中街有家医院,咱们就去那儿。”杜干事不容分说加大油门快速向前开去,不大一会儿就到了中街,在挂着“普克德医院”牌子的门前停下。一进医院杜干事就忙着挂号找大夫,忙得满脸淌汗。我趁于志强看病的工夫,急忙跑出去买了件衬衫,等我回到医院于志强已经处置完毕,头上缠着绷带,脸上的血也已擦拭干净,又换上新衬衫,现在看上去就很正常了。
“谢谢你们,我真的还有事儿,就不坐你们车了。杜大哥,谢谢你,你刚才提的问题我可以回答了,我仅仅是那边儿的同情者和追随者,就这些,我先走了,咱们后会有期。”“于志强,多多保重,我会想你的。”“我也会想你的,你也多保重。一切都会好的,光明就在前头。”他又把那双滚烫的大手伸给我,我赶紧抓住,好像这一次的分离已成诀别,不觉心生悲凉,再也控制不住立刻扑上去抱住他,任苦涩的泪水泉涌似的倾泄下来。
“安琪,不要哭嘛,女孩子哭不好看,笑才好看。”这样的逗笑话却让我笑不出来。于志强把我从怀里轻轻推开,用两只大手拢住我的双臂,严峻地望着我说:“你要坚强起来,我们正处在一个大转折的时代,一切坏的、黑暗的东西都将被好的光明的东西取代,这一天不会太远了。”“小于兄弟,你真相信你们会胜利?”“我深信不疑。”于志强再次跟杜干事握手。
“唉,我们是相识恨晚哪!实在是相识恨晚!你在政工队时只见过几次,却没有机会交谈,现在真想跟你好好唠唠,可惜没时间了,遗憾呀,遗憾!我真想交你这个朋友。”于志强也动情地说:“杜大哥,我也真心希望跟你做朋友,只要我们都活着,总会有机会再见面的。请你相信,我们一定会胜利,因为我们代表正义,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国家,这个国家的人民。我再一次谢谢你!”杜干事拍着于志强的肩膀说:“好兄弟,我信你,后会有期!”“后会有期!”于志强又跟我们握过手,然后毅然转身离去。
我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的背影,那是我再熟悉不过的,魁梧健壮的身躯,用力摆动的手臂,沉稳而有节奏的正步走。他渐渐远去了,渐渐地融会在熙来攘往的人群里。
于志强走了,带走了我的牵挂,带走了我的思念,也带走了我唯一的爱。他说“后会有期”,可“期”在何时?即使有期相会,又将如何?我可以爱他吗?我配爱他吗?不,我已永远地失去了我唯一的爱。
“安小姐,咱们走吧。”我无可奈何地上了车,我的心已被于志强带走了。
吉普车在沈辽大马路上奔驰,车后扬起的尘土直刮进车内,呛得人口干鼻痒。
“于志强真是好样儿的,我佩服,我看他就是共产党,没跑。”“不管他是不是共产党,他说的话做的事都没错,我相信他。”“不光是相信他,还喜欢他吧?”“杜大哥,你——”“开玩笑嘛。安小姐,你说这天下将来兴许真就是共产党的,唉,你看,我这不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了吗?哈哈哈。”我没有答话,实在也是无话可说,在曹也好,在汉也罢,现在已无从选择,只能听天由命,过一天,少一天走一步算一步了。于志强说,光明就在前头,可我的光明在哪里呀?我还有光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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