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安琪,来开原半个多月了吧?早就想找你唠唠,一直没得空儿。听过X政委的报告有些什么想法呀?你是不是也听到一些谣言?”我渐渐镇定下来,直言不讳地说:“咱们要转移到北边去是吗?除了害怕下煤窑没别的想法。”“现在还怕不怕?”“如果像X政委说的这是谣言,也就没什么可怕的,到哪去都无所谓。”“对嘛,什么下煤窑到林场伐木,都是国民党特务散布的谣言,千万不要相信,要安下心来好好学习,这是多好的机会呀。等整训一结束愿意参加革命就留下,不愿意可以自行选择去处,我们会出证明发路费,这是我们的既定政策,不会改变的。”他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的眼睛看,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词句:“安琪同志,听说你跟你们的丁处长很要好是吧?”一股热流涌到脸上,我低下头轻声说:“是。”遂又反感地问:“是不是不可以呀?”语气里含着挑衅的味道,话一出口便有些害怕和后悔。
秦指导员忙笑着说:“当然不是。男女之间正当恋爱谈婚论嫁,我们不仅不反对而且支持和保护。共产党不是禁欲主义者,也反对不近人情的苦行。你跟丁怀仁的关系属于个人隐私,照理是不该过问的,我之所以提起这件事是有原因的。安琪同志,你今年十七岁吧?”我点点头,心里说“明知故问”。
“如果在父母跟前你还是个孩子,离开家出来做事的确难为你了。我知道你们中间绝大多数都是因为失学失业找出路才参加国民党军队的,你们对政治都知之甚少,在国民党军队里当差,自然一切行动都要为国民党的反动政治服务,所以这个错误不能记到你们的帐本上。现在我要跟你说的是丁怀仁,你了解他吗?”“怎么说呢?要说了解,我只知道他是新×军暂编××师政工处上校处长,是我的顶头上司。我跟他的关系现在已不是什么秘密,他喜欢我,我们就好上了。现在我已经怀上孩子,是丁怀仁的,就这些。说不了解,我确实不知道除了上面说的那些以外的任何事情。其实政工处长到底是干什么的,都管哪些事儿,我并不十分清楚,我也根本没往这上面想过。另外,他的家在哪里,家里都有些什么人,有没有老婆孩子等,我都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要回答的就这些,您还想问什么,就请问吧。”我暗自为自己叫好,天衣无缝滴水不漏,说话的底气十足。
秦指导员又笑了,依然很和善地说:“安琪,还是这句话,你还年轻,如果你不介意应该说你在政治方面还很幼稚,你还不明白这是多么复杂的事情。我现在郑重地告诉你,他,丁怀仁除了XX师政工处这个公开身份以外,他,丁怀仁还是国民党中央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的人,对了,现在叫国防部保密局,简单说就是军统,就是军统特务,这个组织专门从事刺探和搜集我方情报,进行反共反人民的破坏活动,为国民党的反动统治服务。同时,它的特工人员还分布在国民党的军队、警察、行政机关等各个部门里进行监视和控制。关于丁怀仁的具体活动情况你也许不大清楚,因为他在进行这些活动的时候是十分隐蔽的,一般都会背着你,不过你跟他在一起的时间较多,很可能无意中发现一些蛛丝马迹,所以希望你能从保护人民的利益出发,把你了解的情况告诉我们,这样做也是为了挽救他,使他尽早回头,减轻他的罪过。”
秦指导员几乎是一口气说下来的,他见我没有什么反应便停住了。他的一双深深凹进的小眼睛在我脸上扫来扫去,好像在问我:你听没听我说话呀?我讲的这些你听明白没有呀?应该说他的一词一句我都机械地记录在脑际,只是还顾不上辨析和思考,所以很可能给他一种漠然和抵触的印象,于是他紧锁眉头忍不住直率地问我:“安琪,你听明白我说的话吗?”“听明白了。”“好,希望你能配合我们把丁怀仁的问题搞清楚,把你了解的情况告诉我们,这对他对你都有益处的。”他死死地盯住我,好像他需要的答案都写在我的脸上。
我感到被刺痛一样地难受,便故意低下头去看脚上刚刚发的一双不大合脚的“黑棉靰拉”。
“安琪呀,你是不是有什么顾虑?你要相信我们,不要怕,我们一定会保护你。”“你让我说什么呢?丁怀仁的事情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想,如果他真是特务,能把他们的秘密告诉我吗?我也不想瞒你,我们在一起就是吃喝玩乐,其他什么都没有。如果他真是特务,他就是革命的敌人,人民的敌人,共产党的敌人,我第一个就要跟他划清界限,我也想立功呀,我也想表现出对共产党对人民的忠诚和革命的积极性呀。”我为自己已能准确地使用共产党的一些时兴词藻颇感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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